内容摘要:时代巨变中,一些东西烟消云散了,一些东西在悄悄地重建。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执着地书写中国乡村。
关键词:中国乡村;执着;书写;心事;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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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巨变中,一些东西烟消云散了,一些东西在悄悄地重建。更有一些东西,中国乡土文化中积淀最深最厚的那一部分,依然在那里坚硬地存在着。
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我的泪水和人民的泪水,是流在一起了。作为一个小说家,我尽了自己的艺术本分,尽了我的笔墨之责。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如此执着地书写中国乡村。
我的故乡是河北省无极县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在我的小说里,叫作芳村。我在芳村出生,长大,那个小小的村落,盛放着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漫长的,寂静的,有着淡金色的投影,同村庄的草木庄稼月光蝉鸣缠绕在一起。我曾经无数次,回忆起多年前那一个清晨,我离开芳村,去县城读书。深秋的村庄幽深而神秘,雾霭弥漫,遥遥的,仿佛有鸡啼。父亲帮我驮着行李,母亲在村口送我。那一条青草蔓延的村路,通往远方,通往未知漫长的岁月。一个10来岁的小女孩,除却离家的淡淡的哀伤,更多的是对前程隐隐的担忧,对外面世界的想象、猜测和期待。
我不知道,多年前那一个秋天的早晨,是我对故乡最初的辞别。我更不知道的是,此一别,山高水长,关山迢递。我在离乡的路上越走越远,永不能再回头。
多年以后,当我经历了人世的风雨,品尝了生活的甘苦,偶然地拿起笔写作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我把目光投向了芳村。芳村是我血脉的源头,是我的精神根据地,是我在尘世行走多年不致迷失的秘密,是我的文学想象的全部源泉。写芳村,几乎是我的一种本能,也甚或是我的一种宿命。那是我的来处和归处。
这么多年了,父亲已经进入了他的暮年。而母亲,已在村庄的泥土里长眠了19个春秋。我独自在异乡漂泊,在命运的跌宕中辗转难安。跌了那么多跟头,吃了那么多苦头,这半生千差万错,漏洞百出,在余下的岁月里,我该如何用手里这支笔,去弥补或者修正?
一
认真算起来,芳村最早出现,是在我的短篇小说《爱情到处流传》里。中国的乡村,天然地同自然万物相融相生。大地,泥土,星空,草木,河流,庄稼,这里有大自然永恒的诗性,有肃穆的神性,庄严的,阔大的,宁静的,悠远的,令人内心妥帖而安宁。乡村以她的博大、温暖和宽厚,无私地喂养一个民族的身体,滋养一个民族的灵魂。
渐渐地,我建构了一个叫作芳村的文学世界,芳村,也成了我的文学地理中的一个重要坐标。这些小说人物的琐细的忧愁,卑微的喜悦,星星般迷离闪烁的梦想,是虚构的,也是真实的,现实和虚构的交错处,是我对故乡苍茫心事的试探,也是我进入故乡内部的投石问路。
我坐在北京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的闲云倏忽间飞过。猜测着,哪一朵是故乡的云彩,哪一块云,它来自芳村。不断有朋友玩笑,要去我的芳村看一看,去看一看旧院,看一看旧院里那一棵茂盛的枣树,去看一看我笔下的那些男人女人。我笑着应着,知道这不过是开玩笑,做不得真的。然而,莫名其妙地,内心深处,竟然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动摇,或者叫作心虚。
离开故乡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醉心于一种纸上生活。在纸上,我用文字建构了一个虚拟的世界。我在这个世界里攻城略地,无往而不胜。一个小说家,无论在现实世界里如何卑微,在虚构的文字王国里,她就是国王。然而,我这是怎么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那么自以为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