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王子舟，男，博士，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图书馆学理论、图书馆与图书馆学史，E-mail:zzhwang@126.com。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近五年来，书店、绘本馆、图书馆等不同行业逐渐兴起的公共阅读空间正在形成合流，演化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中的一种基本形式。公共阅读空间的基本性质、效能与图书馆相近但也有细微区别，其发展显现出了创建主体“跨界组合”、服务内容“业务混搭”、公益性与经营性运营相结合、“唯美+生态+体验”空间设计等特征。在未来公共阅读空间的发展中，创办者将呈现多元化趋势，逐渐从城市向农村蔓延，巨大的外部效应会发挥出来。虽然公共阅读空间现有问题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中出现的，但理性发展方向不能模糊。

　　关 键 词：书店 绘本馆 图书馆 公共阅读空间 公共文化服务体系 跨界组合

　　[中图分类号]G258.8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2797(2017)02-0004-09

　　1 公共阅读空间的兴起

　　公共阅读空间是指由政府或企业、社会组织、个人在社区独办或合办，主要通过文献资源为公众提供知识服务的公益性开放场所。广义上它包含图书馆、文化馆、书店、阅报栏等能够提供阅读的公共场所，以及进行读书交流的网络空间。狭义上它仅指近五年建在街道、社区，可供人们免费借阅书刊、自由出入的新式公共场所。本文使用的是狭义概念。

　　公共阅读空间最早出现于我国城市民营独立书店经营转型的探索过程中。2011年前后，受书店租金上涨、高税收与人员成本增长、电子书流行、图书网购普及等因素的冲击，许多实体独立书店因保持不住微薄的利润而纷纷倒闭，如2010年北京“第三极”书局倒闭，2011年北京风入松书店、北京光合作用书店、成都大印象书局，2012年上海万象书店、成都时间简史书坊都先后倒闭。据统计，从2007～2011年，中国倒闭的民营书店有一万多家[1]。作家陆天明曾描述当时书店发展现状说：洗脚店越来越多，书店越来越少[2]。有些书店则通过经营转型来实现“突围”，它们或在图书经营中植入了咖啡茶饮、文具眼镜、文创产品等；或增设沙发桌椅，提供无线上网环境，打造休闲阅读区域；或延长营业时间，为爱书人提供子夜去处。如2011年底，广州的方所书店开业，开展图书、服装、生活工艺品、绿植复合式经营，将自身定位为“追求生活美学的概念店”[3]。上海大众书局福州路店从2012年3月起，24小时营业，设咖啡吧，售文创产品，可无线上网，有分区阅读空间[4]。

　　而北京一家独立书店名为“单向街图书馆”，2006年成立之初就不是以单纯卖书面孔出现的，它是一个以书会友的阅读空间，一个城市的文化沙龙。现在的“单向街图书馆”(已改名“单向空间”)里面除了销售图书，还有咖啡、美食、文化用品等。书店每周都举办开放性免费沙龙，邀请知名学者、作家、记者等与读者互动讨论问题。截至2014年已举办660场，成了京城一个知名的文化活动。“单向街图书馆”还出版《单向街》杂志和“单向街丛书”，建成网购图书平台。所以在独立书店纷纷倒闭的情况下，它居然挺过难关，并拥有大量的热心读者[5]。此时期，各地还萌发了一批会员制、以亲子阅读为内容的绘本馆，如北京的“皮卡书屋”(2006年)、“快乐开始中英文图书馆”(2009年)等，它们的出现也让人视野一新。

　　以书为核心，将思想、文化、审美、趣味、休闲、饮食等多种元素揉搓在一起的新经营模式，带来了书店的复苏，24小时营业的书店以及其各具特色的阅读空间在一二线城市悄然面世，如北京的“24小时博书屋”(2013年)、广州的“1200bookshop”(2014年)、长沙的“德思勤24小时书店”(2015年)，甚至国有新华书店也开始破除僵化思维采用了此种经营方式，如深圳中心书城的“24小时书吧”、杭州新华书店解放路店“悦览树”、合肥新华书店三孝口店等。与此同时，公益性的民间图书馆也在城市亮相，如广州的刘琼雄在社区发起成立的“荒岛图书馆”(2009年)，一度在全国发展出几十家加盟连锁图书馆；北京的徐大伟秉承“人人读书、人人传书、人人赠书、人人爱书”的理念，在国子监官书院胡同创办了“民间流动图书馆”(2010年)，专门进行“赠书”和“传书”；北京的“快乐小陶子流动儿童图书馆”(2010年)，出入打工子弟社区、医院、公园等，铺设一个地垫，就成了为孩子和家长读绘本、讲绘本的流动图书馆；上海的“2666图书馆”(2011年)开在了里弄，藏书3000余册，设有150寸大型投影，努力将自身打造成集合图书馆、书店、影院、咖啡馆等多元素的一个公共阅读场所[6]。

　　书店变身为城市居民身边的优雅书房，绘本馆、民间图书馆在社区搭建起活跃的公共阅读新场所，在国家积极推进全民阅读与大力建设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时代背景之下，具有关联性的公共图书馆行业也闻风而动。各地公共图书馆在政府的支持下分别“试水”，在城市街道、社区中建设公共阅读空间。早在2008年，为打造图书馆社区网点，构建“15分钟文化圈”，东莞图书馆就引进了数台24小时自助借阅机投放到社区街道[7]，其后东南沿海乃至北京等地的公共图书馆也开始跟进，先后购买这种24小时自助借阅机。但自助借阅机毕竟是一台冰冷的机器，而不是一个可供人们阅读、交流的有温度的空间场所，加之价格昂贵、维护费高，大量布点并不符合中国国情。于是一些城市公共图书馆另辟蹊径，开始在街道、社区尝试建设新型公共阅读空间，如东莞图书馆截至2011年在辖区镇街建设了20个无人值守、读者刷卡进入、可自助借还书的24小时自助图书馆[8]。2013年张家港图书馆开始在社区建设这种24小时图书馆，开通了无线上网环境，可远程监控，平时由志愿者管理，名之为“24小时图书馆驿站”，在政府财政支持下，张家港图书馆仅用三年时间就在公园、社区先后建成了26个驿站[9]。2014年之后，广东、浙江、辽宁、黑龙江、湖南、安徽、内蒙古等地的图书馆也开始建设此类“永不打烊”的图书馆。24小时自助图书馆大有蔓延全国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