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冯朝晖

　　4月18日,由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中国文物报社主办的全国优秀古迹遗址保护项目颁奖及经验交流会在北京建筑大学召开。“全国优秀古迹遗址保护项目”是前三届“全国优秀文物维修工程”评选推介活动的延续和提升,至今已有36个项目获得优秀殊荣。交流会上,本届6家获奖项目单位的现场演示和专家的精彩点评,为业内同行提供了一场学习与交流的盛宴。

　　为获奖项目颁发奖牌

　　接续与提升

　　全国优秀古迹遗址保护项目评选活动,接续“全国十佳文物保护工程”和“全国优秀文物维修工程”评选推介,是近年来国家文物局重点支持的一项工作,也是目前文物系统内唯一一个对文物维修保护工作进行系统评价的奖项,具有很强的引导性和示范性。举办这个评选活动的初衷和目的,一是促进参评单位树立研究意识,强化质量管理,继承优秀传统,弘扬工匠精神;二是树立先进典型,推广优秀经验,发挥示范作用,带动全行业研究水平、管理水平、质量水平普遍提高;三是展示文物保护成果,传播文物保护知识,宣传文物保护理念,提高全社会对文物事业的关注、参与、监督。

　　与往届评选相比,本届评选活动主办方完善了评选章程,更加强调评选对象的专一性、专业成果的可比性,一届评选只针对一个文物保护类别,本届评选对象是不同级别的文物建筑类,今后也可以包括遗址、壁画等文物类型的保护;更加注重了以研究为核心的质量导向,坚持入围终评项目的现场复核全覆盖;更加强调评选过程面向公众的宣传推介,开展了参评项目网上展示宣传,吸引了近50万公众的网上评议和关注。

　　本届评选在机制上更加完善。在专家遴选方面,让更多具有国际影响力、代表不同学术研究背景的专家参与进来。丰富专家库构成,使得专家团队结构更加丰富、视角更加多元。结合今年国际古迹遗址日“遗产事业 继往开来”的主题,引入了一批年轻专家参与到此次评选中,作为主力承担了现场复核的工作,老中青结合、年轻人为主,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加大现场复核力度

　　入围终评的16个项目中,既有位于城市里的近现代文物建筑,也有远在民族地区、传统村落里的乡土文物建筑;既有世界文化遗产,也有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分布于14个省(市)。

　　现场复核采取现场勘察与研讨座谈相结合。每到一处,复核专家都仔细地察看工程修复效果,审阅相关文件与设计、施工图纸,听取项目业主单位、勘察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汇报,并质询相关问题。座谈会基本在项目现场召开,有的在文管所、有的在寺院。

　　本次评选活动申报环节不再需要省级文物部门推荐,但在现场复核环节也得到了他们的大力支持,湖北、河南、广东、江西、四川、贵州、青海、甘肃等省文物行政部门都派员全程参加。其中,湖北省文物局副局长王风竹等4位同志、青海省文物局副局长马占庭分别全程参加本省的现场复核活动,江西省文物局也派出了两位同志参加。贵州三门塘刘氏宗祠维修工程的汇报座谈是在刘家祠堂的隔壁三门塘村委召开的,除各级文物行政部门代表、项目单位代表外,天柱县分管文化文物工作的副县长,坌处镇镇长,三门塘村村委书记、村长等也全程参加活动,当地电视台跟踪报道。青海塔尔寺古建筑群修缮保护项目的汇报座谈在青海塔尔寺管委会召开,塔尔寺管委会全体主任、施工单位几位负责人参加,寺院内建筑的整体保护维修成果,罗藏昂秀主任等对寺院内文物建筑保护理念的认识与实践,保护队伍的建设,以及与藏传佛教文化的传承、融合发展深得复核小组的肯定。在江西安远东生围保护维修工程复核中,安远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方飞,县文广新局负责同志等陪同考察。在张掖,甘州区常委、宣传部长张鸿清参加会议,并动员区内教育等相关部门参加网上投票活动,使一个单纯的文物行业活动得到更大范围的关注。

　　复核归来,每位专家按要求以项目为单位为每一个项目撰写了复核报告,对所复核项目的维修质量及相关研究工作等给予客观的评价。现场复核不仅是对参评项目质量的再一次检查,同时也是文物保护理念的一次大宣传、文物建筑维修知识的普及;对于参与现场复核环节的专家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交流拓展机会;还是我们深入一线,了解文物维修工程与当地发展、居民生活密切度的实地体验。

　　理念与实践

　　本届获奖的优秀古迹遗址项目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都贯穿了研究性保护的理念,这也是近年来我国文物保护修缮工作的发展趋势。国家文物局副局长、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长宋新潮在颁奖交流会主旨发言中阐述了研究性保护的重要意义。

　　颁奖会上,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

　　宋新潮指出,十多年以来,我国文物保护的状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是文物保护由社会精英的事业转变为全民的事业。今天关心文物保护工作的不仅仅是一些知识分子和有保护情怀的人,下至普通的社会公众,上至各级政府,甚至中央领导同志,都更加重视文物保护。文物保护方面的舆情会成为一个社会事件,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文物保护,参与文物保护。二是由于经济力量的增强,文物保护由过去的抢救性保护逐渐向抢救性保护与预防性保护并重过渡。前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已经做到了没有险情,大家更多地开始讨论如何让这些文物在当今社会发挥作用。在这个过程中,文物保护在很多方面也发生一些变化,保护资金逐渐关照到文物保存环境和文物使用的问题。三是由重视文物本体保护到重视文物的整体环境。近年来,国际上也开始更多地重视文物和其所处的环境(包括历史环境和今天的环境)之间的关系,在保护好文物本体的同时,还要兼顾文物赖以生存的环境。孤立地保存一座文物建筑,或在重要遗迹周边新建广场的做法都是不对的。四是文物保护由房屋修缮的概念逐渐变为重视文物的原真性、不可逆性、整体保护的理念。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是西方修复理念与中国保护实践的结合。在保护理念和国际接轨的过程中,我们也有很多自己的实践。与国际合作形成的《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就体现了我们对国际的接收和贡献。五是文物保护由单一的注重保护向保护和使用结合。不是所有的文物建筑都要供起来,文物建筑必须融入今天的社会生活,要根据文物的价值和特征选择合理的利用方式。六是文物保护由政府(或代表政府的文物主管部门)主持的公益性事业,向社会参与或多方市场主体介入转型。十年前,全国的文物保护研究所不到20个,今天全国加起来有300多个,且绝大多数是社会的,表明了文物事业开放的态度。

　　颁奖交流会现场

　　宋新潮认为,上述六个方面的变化,使文物事业出现了空前发展的局面。但还应该看到存在的问题。一是文物保护质量没有伴随项目实施数量的增加而提高。社会对文物保护要求越来越高,一些文物保护项目不断受到质疑。二是现代工程管理制度和文物保护项目的特点脱节,应引起高度重视。比如招投标提出的设计施工分离,造成重视商务标,忽视技术标的情况,有能力、有实力的企业很难中标;地方政府的财评缺乏专业技术评判能力,造成项目无法按质完成;因工期限制造成经费的滞留和回收。三是维修项目的专业化程度偏低。古建维修人员还没有纳入国家专业人员的资质体系,人员的职称、待遇没有得到保障,人才成长渠道不畅,事业发展受限,全国高校培养的专业人员也远远不够。四是文物保护现有的社会条件很简陋,既缺少现代施工的设备,也不具备传统的整套设施,施工的水平、工地的管理情况令人担忧。五是项目确定的任务偏大,小修小补就能解决的问题一定要大动,一些业主和地方政府都想把项目做大,过度修复的情况非常普遍。

　　终评会听取汇报

　　宋新潮指出,解决这些问题的核心就是加强研究。首先应该树立一种研究的意识,不能把保护工作仅仅理解为一个纯的工程。研究不仅是对文物本体的研究,也不仅是施工部门、设计部门的事情,而是整个项目团队的总体认知;研究也不是修完之后就结束了,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包括后续的利用和现代技术的使用。二是应该把整体的基础性研究和研究的要求,贯穿到管理的要求中,比如在文物保护工程管理办法中,对现有的认识和管理的需求进行调整,对项目的各个方面、各个环节从管理层面上提出法规上的要求。三是纳入标准化的管理,现在已经颁发了古建筑修缮项目施工规程,各省、地方、企业也可以建立自己的标准,完善程序化、规范化的管理。四是计划开展一些专题性的示范试点项目,将研究的项目落实,在经费等方面给予支持。五是把研究项目试点与人才培养、人员培训结合起来,与相关高校开展合作。

　　探讨与争鸣

　　“给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做手术,手术后家人是希望他恢复健康,还是看到他婴儿时期的状态。”颁奖交流会上,点评专家、河南博物院研究员杜启明的一句话引发了全场的笑声。在文物修缮过程中,怎样做才符合“保护真实性、完整性”“不改变原状”“最小干预”的原则,始终是业内专家探讨和争鸣的问题。

　　终评会听取汇报

　　终评会上,专家在对入围项目进行评议的同时,也“爆发”了许多学术上的争论,比如对文物复建的认识,对旅游和文化遗产保护关系的处理等等。关于复建,有的专家认为,复建时应考虑前期研究是否到位,对遗产价值的保护是否有影响,复建后应该树立明显的标志说明。有的专家认为,在特殊情况下,在原址上有依据的复建也是合理且不可或缺的,比如大家熟知的西柏坡、蔡元培故居等文物遗迹。保留了历史信息的文物复原也是对公众进行展示和教育的重要手段,对于重要的建筑群,在重要节点上的复建是可以的,如果能把原来的遗址痕迹展示出来就更好了。

　　参观优秀项目成果展

　　专家们一致认为,应重视工程技术资料的整理,包括现场施工的记录、甲乙双方的交流协商文件,这些资料对后续的保护利用工作很重要。但是在现场复核报告中,显示出有些项目资料不全,建议在今后的评选中加以重视。可喜的是,此次入围终评的项目有些已经出版了工程报告,比如故宫宝蕴楼修缮工程、伪满皇宫缉熙楼同德殿修缮工程。也有的专家认为不能求全责备,在不违背审批程序、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下,有的工程在技术方面做得很好,但由于人员素质的欠缺,工程资料不是很完善,尤其是西部地区,对此应该有一定容忍度。

　　有些专家提出,文物保护项目应该更加强调价值评估,以价值为核心进行保护。但是从大多数入围项目的申报材料上看,关于价值评估只是简单地写几条,做得还不到位。价值评估应该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挖掘价值,包括考古的、文献的发现,但这是不够的。在价值体现上是存在矛盾的,保留更多的历史信息可能就不好看,但做得很漂亮就湮灭了很多的历史信息。二是联系现实,在价值评估中要揭示出各种矛盾,比如保护和利用、保护和旅游的关系。三是在评估中提出应对的策略和结论。不揭示矛盾,不解决矛盾的保护是有问题的。

　　在评议过程中,许多专家都提出了研究在文物保护项目中的重要性,倡导文物保护工程逐渐向研究性项目转化。故宫宝蕴楼修缮项目堪称研究性保护的雏形,尽管不是所有的项目都有条件做得那样深入,但至少指出了一个方向,在现有可能的情况下要考虑研究的因素。此次入围的很多项目已经将前期研究作为一个重要的内容,这就是一种进步。素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普陀宗乘之庙是康乾盛世、民族团结的象征。它的修复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意义深远。在这项规模大、难度高的古建综合修缮工程中,始终坚持以科研为基础,以科技为支撑,以专家、施工技术人员为引领的指导思想,工程实施中取得了鎏金屋顶瓦面冷焊、铆补、锡堆焊防渗技术多项创新成果,体现了文物保护项目的发展趋势。

　　肯定与建议

　　终评会上,专家们普遍反映这次入围项目的整体水平比往届有所提高,限定文物建筑作为这次评选的项目类型,增加了可比性。本着优中选优、质量至上的宗旨,最终只评出六个项目,但并不是说没有获奖的项目没有亮点和特色。比如郏县文庙、张掖大佛寺的项目做得中规中矩,没有对文物本体有过多的干扰。广东石楼陈氏宗祠、江西安远东升围、贵州三门塘刘氏宗祠的保护项目在社会力量参与、促进社区可持续发展、合理适度利用、新材料新技术的应用等方面都有自己的优势,非常值得肯定。

　　颁奖会专家现场点评

　　有些专家认为,参评项目虽然都是文物建筑类型,但是在体量、规模、投资、保护级别上还存在着较大差异,有些项目从保护工程角度看似乎有些欠缺,但在社区参与方面很有意义。有些项目在新技术的应用或者传统技术的复活方面有突破,建议设一些有针对性的奖项。

　　颁奖会专家现场点评

　　针对本届参评项目竣工时间跨度较大的问题,专家建议今后的申报是否可以划定年限,几年之内的可能会更有意义,既经过了一定时间的考验,技术理念又不过时。

　　颁奖会专家现场点评

　　下一步,活动主办方将借鉴国际遗产保护先进经验,提升活动等级,扩大社会影响。东南大学董卫教授结合他参与的亚太遗产保护奖评选,对全国优秀古迹遗址保护项目提出了一些建议。他认为评奖的标准应包括几个大的方面:一是对保护全过程的反映,从前期研究到工程实施,再到保护后的使用,都要建立相应的档案。二是可以借鉴亚太奖的评选,考虑地方价值的反映。文化遗产保护不仅是一个工程,还是社会发展、教育的过程,需要有公众的参与。公众参与不一定是在工程方面,也可以在文化传承方面,强调保护项目促进地方发展和对社区的贡献。三是科技的贡献。对新技术的应用一定要阐述使用的理由,在多大程度上使用这种技术,使用这种技术的结果和可能产生的后果,都要有分析、研究和判断。

　　总之,在国家文物局的指导和支持下,在专家的热忱参与下,本届评选活动得到了全行业以及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达到了推动、引领全国文物保护研究水平和维修质量提升的预期目的。而4月18日举办的颁奖及经验交流推介活动,更是将优秀项目的保护成果分享给公众,激励更多公众参与到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当中,让遗产事业,继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