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多人都觉得，考古就是挖宝贝的，只关注“哇，今天挖到个什么宝贝，值多少钱”，其实，不应该那么功利。考古“考”的是文化。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江章华对此深有感慨，他说，在国外很多大学，考古是人类学的分支，我们国内是历史学的分支。在我看来，考古研究的是人类学，也是社会学。不要看现在的社会纷繁复杂，社会关系、技术进步，等等等等，其实，人类本身的最基本的动作，和远古时代的人差不多。”

　　仰韶遗址出土的人面鱼纹彩陶盆，在研究人类学的专家眼里，这应与当时的图腾崇拜和经济生活有关，半坡人在河谷阶地营建聚落，过着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定居生活，兼营采集和渔猎，这种鱼纹装饰是他们生活的写照；有的专家认为，人面由人鱼合体而成，人头装束奇特，像是进行某种宗教活动的化妆形象，具有巫师的身份特征；在艺术家眼里，这些想象诡异的图案和线条是美的发轫，人类由此迈上了美的历程……

　　最开始的艺术，其实是从宗教中产生的。考古是什么？是找宝贝吗？当你看到博物馆里，玻璃柜里的坛坛罐罐时，你知道它的背后有什么意义？

　　考古要了解的，是一个时代人类文化的变迁。江章华的观点是，考古有三个层面。第一个是社会文化的层面，比如你要研究当时经济发展水平、人们的生活习惯；第二个层面是社会政治的层面，比如当时的政体等等；第三个层面是意识形态的，比如宗教、艺术等等。

　　不要小看远古时代的人类。人类的发展一直在整合的过程中，小圈子逐渐整合成大圈子，文化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融合。你以为远古时代交通不便，文化很难融合？错了。我们现在的好多东西，都是不断融合的产物。比如植物、动物。也不要小看古代人的交流和联系。考古中发现，南海的贝壳可以在西北的遗址中被发现。这个距离长不长？现代人很难理解，古人没有飞机火车汽车，生活的范围是不是就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其实不然。迁徙、商品流通、一段一段的交易，甚至战争……古人是靠脚和简单的交通工具来迁移的，一个人可以长年累月地走，再远的地方也走得到。

　　考古，是让文物说话、让遗址说话。考古会告诉我们什么？江章华举了个例，比如在西周早期，出土的文物很多都是祭祀用的器皿，说明当时的社会是以宗教、仪式来维系的社会形态。后一些时期，出土的民间墓葬中有大量的兵器，说明各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多了，开始出现“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情况。再比如，我们用什么来判断一个墓葬主人在当时的身份地位？那就看出土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出土的东西明显有来自其他文化的文化特征，古蜀地区的文物有中原文化的特征，或者有楚文化的特征，说明墓葬的主人有条件使用“舶来品”。与众不同，身份地位就呼之欲出了。这就跟现在的人，当奔驰宝马这种进口车很少的时候，有钱有地位的人会把它当做身份的炫耀。所以说人性都是一样的。以前在岷江上游出土了一个墓葬，里面有整套编钟，但有趣的是，怎么也找不到调音的装备。说不定，这个墓葬主人就是拿这编钟作为身份炫耀的呢。

　　遗迹还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东西，比如，你怎么知道远古时期，没有文字记载的时期有多少人？一般来说，一个平稳发展的文明，平均出生人数和平均死亡人数，在一个时间段里是大概持平的，在保存完好的情况下，根据一段时间出土的墓葬和年代跨度，可以一定程度反映当时的人口状况。

　　遗迹是可以说话的，文物是可以说话的。别被金钱晃花了眼。现在，让我们静下心来，听听这些古老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