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在这种情况下,包括本人在内的少数学者秉持“考古学本位”的研究方法,即不以后世文献为研究前提,而是先梳理考古材料,用考古学的话语系统做阐释历史的努力,疑则疑之,慎重整合,这可以说就是“考古学本位”的研究吧。许宏:考古人写史,是我这几本小书的共同特征。如果说《最早的中国》是关于二里头都邑的微观研究,那么《何以中国——公元前2000年的中原图景》就是中观研究,而《大都无城——中国古都的动态解读》可以说是宏观研究。下一步想写的《东亚青铜潮——前甲骨文时代的千年变局》,就属于大宏观了,试图超越“中国”,从大历史的视角,梳理下东亚青铜时代的文化格局与动向,届时请大家指正。
关键词:考古;许宏;本位;文化;遗址;东亚;中原;研究方法;出土;城郭
作者简介:
继《最早的中国》、《何以中国》之后,著名考古学者许宏继续他的以“考古学本位”说中国之旅,今年再度推出《大都无城》,考察中国历史上尤其是没有文字记载时代的都邑变迁,提出“大都无城”的观点,认为该都邑形态肇始于“二里头”时代,再度深化了“中原千年大转型”的结论。
这一颇具颠覆性的认识,引发公众的极大兴趣,自出版后,屡次登上媒体好书榜。“高冷”的考古学知识与公众的求知热情深度契合,使严谨的学术走出书斋,融入国民的智识,实现了另一种价值的飞跃。
大都无城
以下是华文好书对许宏教授的专访:
华文好书:书名是“大都无城”,结构与“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类似,是否暗含着一种价值判断,即不设防的“都城”就是好的?
许宏:谈不上好与不好的价值判断。与既往“无邑不城”的主流认识相比,我通过对考古现象的归纳和历史传统的辨识提出的“大都无城”的观点,至少是具有颠覆性的,书名相应地也该响亮些,是有这样的考虑。同时,“大都无城”也可以上升到哲学层面去认识,这种认识当然是正面的、肯定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大都无城》的书名的确与“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道至简”等意境相近。
二里头遗址平面图
华文好书:您将开启“大都无城”时代的“二里头”定义为中国广域王权国家,依据的是二里头遗址的考古发现,譬如城内内部功能分区强化,有保护统治者的封闭区域,以及其他遗址出土文物与“二里头”文物的联系等等。这种定义,似乎是参照了后世王朝国家都城以及组织方式给出的。这种建构是否会因忽视了别的可能性而与历史真实有距离?
许宏:正是秉持由已知推未知的考古学的基本研究方法,本人从已被公认的三代王朝的都邑内涵与社会结构特征向上推,指出只有距今3700年前后出现的二里头文明是这种广域王权国家的先导,许多制度的创建前无古人而下启来者。再往前,东亚大陆还是“满天星斗”的无中心的多元政体并存的时代,所以说作为“大都无城”之肇始的二里头都邑及其时代,开创了“有中心的多元”这一中国历史的新纪元。这当然是对历史的一种解读和建构,但就考古学证据和推导理路而言,它比另外的代表哪种可能性的推论距历史真实更远呢?是二里头村落说,还是单线进化的5000年文明说?
华文好书:从“大都无城”时代的实用性城郭到汉魏以后礼仪性城郭,是否单线转换?为何会有这样的转换?
许宏:这个还不太清楚。但无论如何,我在书中总结出的城郭齐备、都城大中轴线和严格的里坊制这三项,几乎是“后大都无城”时代的“标配”,应该是皇权增强,集权国家礼制完善、都邑制度渐趋规范的反映吧。其中所显现的深层次的历史问题还很多很复杂。已有日本学者在读了《大都无城》之后,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般认为先秦秦汉具有较典型的华夏底色,而魏晋南北朝以降,北方族群走马灯似地入主中原,外来色彩浓厚,甚至可称为“胡汉文明”。但本人指出的“后大都无城”时代上述礼制建设的规范化行为,恰恰是肇始于这一时期的,完全超出了人们对这段历史的所谓常识性的认识。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有待进一步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