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山风貌

　　何秋涛最重要的著作《朔方备乘》

　　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在鸦片战争惨败的阴影笼罩下，一座纪念明末清初著名学者顾炎武的祠堂在北京建起。从第二年的上巳节（农历三月三日）开始，一批士大夫开始每年定期举行公祭顾炎武的集会。有人说这是“近代史上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文人雅集活动之一”。这个雅集最大的特点之一，是集合了一批当时最好的西北史地学者。这是因为“经世致用”的观念对于这一领域的研究起到了极为重要的推动作用。何秋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亦是清代关于俄罗斯学的集大成者。

　　第一位将眼光投向

　　阿尔泰山以北的学者

　　研究者指出，清代道、咸时期，西北边疆危机的浮现使与国家命运直接相关的西北地区日益为世人所关注。西北史地逐渐成为一些学者研究的重点领域。在这些学者之间，形成了一股前后衔接、亦师亦友的研究西北史地之风，并产生了一种研究西北史地的群体效应。

　　在众多的学者中，何秋涛以英年早逝而令时人扼腕叹息——去世时年仅38岁。他充分吸收了前人和同时代人的研究成果，由西北边疆史地的研究衍及俄国史地、中俄关系，开创了近现代以来研究俄国史的先河。有学者评价，他关于西北边疆史地的研究，具有范围广大、成果恢宏的特点，从而在同时代学者中居于集大成者的地位。

　　何秋涛是福建光泽人，少有才名，道光二十四年成进士，官至刑部主事、律例馆秋审处坐办。他在西北边疆史地学方面，先后写出了《校正元圣武亲征录》、《蒙古游牧记校补》和《朔方备乘》等著作。其中尤以《朔方备乘》为重要。

　　兰州大学历史系博士牛海桢指出，《朔方备乘》“是清代西北边疆史地学的集大成之作”，是一部开中国中俄关系史先河的著作。该书篇幅达80卷。何秋涛在该书凡例中曾谈到自己写作该书意图时明言为八端，“是书备用之处有八： 一曰宣圣德以服远人；二曰述武功以著韬略；三曰明曲直以示威信；四曰考险要以昭边禁；五曰列中国镇戍以固封圉；六曰详遐方地理以备出奇；七曰征前事以备法戒；八曰集夷务以烛情伪”，充分体现出其探究边陲史地，图谋强国御侮的爱国情怀与研究旨趣。

　　牛海桢指出，在这部著作中，何秋涛花费大量心机和笔墨爬梳了西北边疆民族、山脉、水道、形胜及文献资料。书中《北徼山脉考》一卷，以中俄分界之山列于前，次及俄国境内诸山。“共叙界山二十三座，俄境内山十座，各山详述其山脉走向、起止及别名。这是中国学者首次叙及北方诸山，打破了以往学者只叙阿尔泰山以南山脉的局限。”

　　而《北徼水道考》主要叙述俄国境内水道，共分为十三个受水区。叙述比较简略，大多只叙其源头、支流及流经地区。但艮维诸水、色楞格河、额尔齐斯河因属中俄界河，特作专篇详考之，论述十分详尽。

　　清醒认识到俄对中国北方的威胁

　　《朔方备乘》本是一部在“经世致用”观念下完成的，具有“救亡”意味的著作。但其多舛的命运令其在当时没有达成此目的。咸丰八年十一月，兵部尚书陈孚恩保荐何秋涛，此书得以进呈皇上，随后奉命修改缮写。咸丰十年正月再次呈进，咸丰的评价是“此书于制度沿革、山川形势考据详明， 具见学有根柢”，赐名《朔方备乘》。然而，当年庚申之变(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战火烧追京城，此书也未能幸免。事后咸丰皇上问起此书是否有副本存留，于是吏部侍郎黄宗汉取秋涛之稿，拟缮更进，不幸的是家中失火，此书再遭焚毁。同治年间，何秋涛之子何芳株捧其残留遗稿拜见李鸿章，李鸿章请编修黄彭年等人补缀修缮。黄彭年会同徽辅志局的吴寿坤、丁绍基、劳乃宣等十几人耗时10年方校刻完成。

　　研究者指出，何秋涛沿着俞正燮、张穆等人研究俄国史地以济当世之用的道路，对俄国史地及中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剖析，使中国各族人民对俄罗斯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清醒地意识到当时的俄罗斯给中国北方边疆带来的严重威胁，而当时统治阶层的官僚们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正如林则徐所言：“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君等当见之。”

　　作者想通过此书唤起国人的注意，可惜的是此书历经多载才呈给咸丰皇帝，旋即遭毁，没有更多的机会及时影响当时的士大夫们，十分可惜。

　　牛海桢指出，何秋涛在《汉魏北徼诸国传叙》中说：“案西汉之匈奴。东汉、魏晋之鲜卑，后魏之柔然，其廷幕在喀尔喀，而封畛则逮及北海。今俄罗斯东偏之锡伯利部也，咸为所兼并，溯沿革者不得其略焉。至如康居奄蔡之属，地偏乎西，俄罗斯地之近北海者，皆其旧部。臣详考各史，核其方隅，研究始终，艾繁撮要，以为之传。”可见其研究西北边疆史地的目的，“在于借古以喻今，用历史事实来回击沙俄侵略者的谰言，揭露了沙俄至近代以来才靠武力侵吞西伯利亚这块中国历代少数民族故乡的真相”。

　　书中详细记录

　　中俄人民的友好交往

　　有研究者评价，何秋涛作为清朝政府的高级官员，没有被官场上的陈规陋俗所羁绊， 也没有为自己的仕途际遇而耗心用脑，而是像所有觉醒的知识分子一样，忧国忧民，为国家和民族的兴衰存亡而殚精竭虑。他亲身经历了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运动，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以及由此造成的国家积弱积贫、民族危难有极深刻的认识和体会。这促使他把毕生的精力倾注到对北方边境史地的研究工作中去，以期通过自己的学术研究表达对国家、民族危亡的担忧，更重要的是，试图通过这些唤起统治阶级以及全体国民的觉醒。他站在现实的高度，对清代乃至汉晋以来的边疆历史进行了全面而深刻的反思。

　　清代最早进行俄罗斯研究的当数林则徐，他曾译著《俄罗斯国总记》，同期又有张穆的《俄罗斯事补辑》、魏源的《俄罗斯国盟聘记》、俞正燮的《俄罗斯佐领考》、张鹏翩的《奉使俄罗斯行程录》等关于俄罗斯的著作问世。这些著作，大多数是就俄罗斯的某一方面进行了记述和研究， 而无系统和全面的研究，且错讹之处很多，因而导致阅读者利用不便甚至被误导。何秋涛在《朔方备乘》中对以上各部著作进行了认真的考订，在纠正谬误的基础上，吸纳百家之长，对俄罗斯的地理、历史、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进行了较为系统地考述和研究。

　　正如李鸿章所言：“俄罗斯东环中土，西接泰西诸邦， 自我圣祖仁皇帝整旅北徽， 奋威定界，著录之家虽事纂辑，未有专书。”言下之意， 何秋涛的《朔方备乘》是研究俄罗斯的“专书”。“专书”的说法是否恰当且不论，至少说明《朔方备乘》在当时俄罗斯学研究方面是集大成者。

　　何秋涛对于中俄人民之间早期的友好交往也有深入的研究。当时，中俄贸易点有三处：京师互市、黑龙江互市、恰克图互市。京师互市主要是指官方的来往，最早的记载是顺治十二年。其所谓贸易乃是来朝使节所带物品，凡俄罗斯馆负责接待的贸易者皆属京师贸易。黑龙江互市主要是指黑龙江流域区的贸易。

　　何秋涛说：“黑龙江邻俄罗斯，自康熙二十八年立碑分界后，每年派官兵巡察边境”，故“无远省之商，无难得之货”，仅有土产交易，政府也没有把它当作真正的贸易中心而派专员管理。恰克图互市区是指以恰克图为贸易中心的贸易， 位于我国西北边，方圆数千里的商贾皆荟萃于此， 是一个繁荣的都会。

　　恰克图互市设立于康熙年间，起初中心在库伦，雍正五年，中国在边疆设立了卡伦，于是互市便迁到恰克图，恰克图贸易市场对于俄国来说是很重要的。大量的皮货从俄国源源不断地运到恰克图市场，售往中国， 所以何氏说：“恰克图贸易于俄罗斯国计所关甚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