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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堂前燕
2014年05月22日 10:4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陈志宏 字号

内容摘要:春日至,故乡的燕子是一把把黑色的剪刀爽脆地剪去一冬的寒枯,剪来一片大好春光,一个繁花似锦的新时景。秋去春来的燕子,雨前返乡,堂前筑巢,叽叽喳喳,人们亲切地唤作“家燕”。家燕是吉祥鸟,没有谁家不盼它、念它、喜欢它,哪怕它也会带来些烦恼,比如需要打扫燕巢里落下的白稀泥般的燕粪。父亲对燕子情有独钟。一路走来,“春燕”伴着父亲,陪着父亲,可谓不了燕燕情。我走的时候,关门落锁前,看着燕窝的“墙基”,念及它们仍将无家可归,忆及父亲的离世,念及母亲的健康,不禁悲从中来,欲哭无泪。假日结束,我又要走了,在大门合拢之际,燕之家族站在门前电线上站成一排,声声悲鸣,我心中酸楚难忍。

关键词:燕子;家燕;父亲;母亲;春光;麻雀;春燕;堂前燕;燕儿;安居工程

作者简介:

 

  春日至,故乡的燕子是一把把黑色的剪刀爽脆地剪去一冬的寒枯,剪来一片大好春光,一个繁花似锦的新时景。

  小时候生活在乡村,见过不少鸟儿,但大都说不清它们的名字,只能凭借不同的鸣叫声,认出布谷、斑鸠和燕子这三种。麻雀倒也识的,但时时处处皆能见它的身影,多到大有忽略其存在之意。相对燕子而言,人们是不喜欢麻雀的。散落乡间各处的稻草人,主要是防麻雀,吓唬吓唬就行,人们一度将麻雀列为“四害”而无情捕杀,就有些过了。过与不及,都不好,害人不浅。

  秋去春来的燕子,雨前返乡,堂前筑巢,叽叽喳喳,人们亲切地唤作“家燕”。小时候,母亲是这样“翻译”燕鸣的——不要你的油,不要你的盐,只要你家梁上的一个“枝”!最为传神是这“枝”,燕叫声声,婉转悠长,不论前曲的长短,也不论内容几何,最后定是以“吱”作结收尾。

  燕归来时,故乡的人们心情是好的,笑容是足的,仿佛梦想大门洞开,开启一年的美好愿景。尽管他们少有人知晓 “似曾相识燕归来”之类的诗句,但并不妨碍他们放浪形骸于春光里。不懂诗意的他们,在暖融春光中,和春燕一道,用自己手中的锄头,用精耕细作的方式,在大地上吟诗作赋。

  燕是所有鸟雀中与人最亲近的,与人睦邻,乌黑通灵。它筑巢于堂前,安家于人居,在这里繁衍子嗣,在这里培育后代,也在这里启程前往辽远的南方。春来秋去,秋去春来,情牵心系,往来不绝,生生不息。

  家燕是吉祥鸟,没有谁家不盼它、念它、喜欢它,哪怕它也会带来些烦恼,比如需要打扫燕巢里落下的白稀泥般的燕粪。本来无所谓,若嫌此“有碍观瞻”,就会在巢底下安放一小块挡板,一劳永逸地除去烦恼。偶有学飞的或失足的雏燕扑落在地,孩子们喜欢抓来玩耍。大人瞧见,必会呵斥,小心地从孩子手里托回小燕儿,爬上楼梯,送它回巢。小时候,我堂姐心喜雏燕,总是在燕妈妈出去觅食的时候,取一只燕宝宝捧在手里,用爱怜温柔的目光打量它,估摸着燕妈妈快要飞回了,又悄悄地将之送回燕巢。

  燕鸣晨间,声声甜脆声声暖,呼唤着沉睡的乡村,催人勤勉。阳光下,风雨中,燕燕于飞,是乡间宁谧的标志风物。夜来,燕声愈来愈温软,应着远处犬吠猫叫,和着近边的孩子的磨牙夫妇的呢喃,一派宁馨。

  父亲对燕子情有独钟。当年,购买家庭 “特大件”——自行车的时候,各色牌子都不要,只选“春燕”牌。这部自行车,是我们一家人的骄傲,也承载着父亲的希望。父亲骑行“春燕”,从贫寒出发,引领家庭驶向幸福。一路走来,“春燕”伴着父亲,陪着父亲,可谓不了燕燕情。

  燕去燕又归,在一个燕归的春夜,父亲遽然而去。原本幸福祥和的家,从此塌了天,陷了地,不复完整。从此,母亲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空屋,堂前燕不懂人心事,依旧鸣叫得欢。燕去燕归来,而父亲去后,怎么就不复归来呢?想来,潸然泪下。

  母亲断断续续来城里和我住,老屋就空了,大门一锁,家燕有家不能回。人世间,悲莫悲过有家难回。燕儿们何尝不是如此呢?2008年,母亲做开颅手术,术后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三世同堂,其乐融融。母亲启程来省城之前,还决绝地做了一桩残忍事——亲手捅毁了燕巢。母亲说:“长痛不如短痛,这一捅,就是要断了它们回家的念想。”

  老屋一关就是好多年。

  乡村家家若此,偶有几家人住,也都是老人带着小孩。走了一位老人,就关一个屋门。农村迈入老境,渐渐和那些离世老人一样,奔波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可苦了那些家燕们。没有堂前,没有家梁,它们到哪做窝?在哪安家?去哪繁衍生息呢?回乡的它们,唯有以悲苦惨淡做伴,但它们仍 “吱吱”地鸣叫,是悲作欢声吗?

  父亲亲手建造的老屋,落成于1986年,一晃过了二十多年,我没有对这一祖业做任何修补工程。直到2010年,大姐告知老屋北面木窗彻底腐坏,得及时更换,屋瓦的问题也不小,得彻底做一回“检漏”,要不然漏雨灌风,对屋不好,会衰朽得更快。

  是年春,我对屋宅进行第一次大修。大姐请来几个帮工,我约来几个亲戚,亲自监工。就在那短短一天时间内,家燕飞来飞去,燕声不断。我猜想,这群燕儿定是当年安营扎寨于我家的燕子的后代。这会是第几代呢?它们一代一代飞越千山万水,长辈带晚辈,不远万里迁徙,终究还是认得我的家,也是它们自己的家。这群燕子,在母亲捣毁的堂前燕巢旧迹处,衔泥做窝,围筑成了一个家的初步轮廓。

  我走的时候,关门落锁前,看着燕窝的“墙基”,念及它们仍将无家可归,忆及父亲的离世,念及母亲的健康,不禁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去年“五一”放假,我一个人静守暮春风雨,再次修缮父亲遗下的老宅——北边的青砖墙,历经风霜雨雪,出现败迹,我找人用水泥粉葺,使其牢固。那两天里,家燕来来去去,欢快无比,它们一别三年,没进这个家门,叫声连连尽是思与念。在三年前的旧迹上,燕子辛苦劳作,巢穴已初具规模。如果按照代际算,一年一代的燕子,它们是曾孙接续曾祖的工程,继续未竣的“安居工程”。世上所谓的生生不息,所谓的执着顽强,大抵如是吧。

  假日结束,我又要走了,在大门合拢之际,燕之家族站在门前电线上站成一排,声声悲鸣,我心中酸楚难忍。唧唧堂前燕,楚楚心中念。不忍听闻,不能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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