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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从“哥特神话”到“互动共生”:中世纪西班牙史叙事模式的演变
2020年01月21日 09:52 来源:《世界历史》2019年第2期 作者:夏继果 王玖玖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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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中世纪至今,存在着两种中世纪西班牙史叙事模式,其一为“哥特神话”叙事模式,其二是“互动共生”叙事模式。20世纪下半叶以来,在“西班牙史论战”的影响下,伴随着全球化进程,“互动共生”叙事模式逐渐成为中世纪西班牙史研究的主流。

  “哥特神话”叙事模式的思想渊源及撰史实践

  塞维利亚的伊西多尔是西哥特王国最著名的学者、历史学家。他从更大的范围上论证西哥特人的合法性,给那个时代及后来的人们提供了一种“历史观”,即征服伊比利亚半岛的哥特人是被上帝选中来继承罗马人的。该历史观影响了711年穆斯林征服后一代又一代的编年史家,并被不断发展、完善,是为“哥特神话”之思想源头。

  在持续了近8个世纪的“再征服运动”期间(711—1492年),北方基督教王国面临的首要任务是收复穆斯林手中的南方失地,由官方意志控制的历史书写由此变成营造宗教对立情绪、调动再征服力量的政治工具。13世纪的罗德里戈·希门尼斯·德·拉达撰写的《西班牙编年通史》继承了始自伊西多尔的历史观,并把“哥特神话”发展为一种官方意识形态。

  1492年再征服运动结束,西班牙王国统一。在海外殖民的过程中,西班牙始终以天主教为旗帜,军事征服的同时也伴随着“精神征服”。随着16世纪西班牙在欧洲乃至世界霸权地位的建立,以天主教认同为基础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这一时期的西班牙极度高涨,折射在史学领域的表现是史学家从“西班牙复兴”的视角书写711—1492年的历史。“哥特神话”的撰史模式得以确立并在16—17世纪得到广泛推广。

  总结中世纪以及16—17世纪西班牙的历史著述,可发现其明显的特点:源自塞维利亚伊西多尔的历史观,经过世代传承和演变上升为系统化的官方意识形态,发展为“哥特神话”这种主导性的叙事模式。这种观念一方面使得统一后的西班牙日益加强中央集权统治,排斥异己,消除文化多样性,不遗余力地在欧洲捍卫罗马教会的利益,在所征服的新大陆地区推行天主教化政策。另一方面,它抹杀了穆斯林、犹太人对于西班牙历史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更为重要的是,它只从斗争的角度来解读不同宗教群体间的关系,掩盖了它们之间互动共生的历史原貌。

  “互动共生”叙事模式的学术源流及其与“哥特神话”的抗争

  在“哥特神话”形成与发展的同时,也存在着另一种学术倾向,即客观公正地对待历史上和同时代发生的事情。他们在官方把控历史撰写与宗教狂热情绪泛滥的时代敢于质疑官方史学、尝试书写真实的历史,实为“互动共生”撰史模式的先行者。

  菲利普二世的阿拉伯语翻译米格尔·德·卢纳开始赋予多宗教群体互动共生的历史叙事以具体内容。卢纳的观点尽管带有伊斯兰本位的撰史倾向,但他始终寻求在摩尔人的历史同西班牙历史之间建立某种“联系”,而非“割裂”。这种撰史风格逐渐成为一种风尚。

  1808年,拿破仑大军入侵,西班牙强烈的近代民族意识和国家认同被激发,在整个19世纪,西班牙一直处在自由与传统、复辟与反复辟的较量之中。充满激烈对抗的政治和文化氛围体现在史学领域是19世纪既有对“哥特神话”历史观的秉承与弘扬,也有越来越多的学者从不同视角来审视历史。尤其在这个专业历史学诞生的时代,第一批不仅使用拉丁语资料,而且使用阿拉伯语资料的“伊斯兰西班牙史”问世;西班牙犹太人的历史开始受到重视;中世纪西班牙史开始受到国际史学界的广泛关注。

  在以“哥特神话”为特征的官方史学大行其道的同时,从多宗教群体互动共生的角度阐释中世纪西班牙历史发展的叙事方式也在慢慢形成,马斯德乌的《对西班牙和西班牙文化的历史批判》是其在18世纪的杰出代表。这些都是卡斯特罗“互动共生”学术思想的重要渊源。19世纪的西班牙在自由与传统之间徘徊,反映在史学领域,一方面“哥特神话”在学术上发展到新的高度,另一方面从穆斯林、犹太人与基督教徒互动共存的角度来看待中世纪西班牙史,注重穆斯林和犹太人对西班牙文化贡献的学术佳作也多有问世,为动摇“哥特神话”的地位奠定了学术基础。

  两种叙事模式在“西班牙史论战”中的交锋

  20世纪,西班牙处于思想和意识形态的激烈纷争中。1939—1975年弗朗哥独裁时期,自然不乏秉承“哥特神话”的传统史学和为独裁者提供有力的舆论支持的历史学家。然而,以卡斯特罗为代表,一些学者公开对传统史学提出质疑,多宗教群体共存互鉴的叙事方式日臻完善。这场学术交锋即为“西班牙史论战”。

  卡斯特罗的史学思想集中体现在其专著《一部西班牙史:基督教徒、穆斯林和犹太人》中。其中心论点是:所谓固定的、恒久的西班牙文化是一种“泛西班牙主义”的谬论;西班牙文化在以前并不存在,而是在8—13世纪穆斯林、基督教徒和犹太人的互动中慢慢形成,西班牙文化打上了这种互动进程的烙印。为了说明这种互动进程,卡斯特罗从导师皮达尔那里借取“互动共生”(convivencia)的概念。但他赋予其特殊的含义:三个群体的共存,但每个群体都有自觉的、集体的文化意识和文化元素,互相竞争的群体可以把对方的一些文化元素拿来为己所用。

  中世纪西班牙制度史研究的领军人物克劳迪·桑切斯—阿尔伯诺斯强烈批判卡斯特罗的文化互动观,认为卡斯特罗夸大了穆斯林与基督教交往的范围。在他看来,这种交往是冲突型的,无益于形成创造性的文化交流;西班牙文化由罗马、哥特和其他因素构成,一种悠久的“西班牙文化一体性”转化了进入伊比利亚半岛的伊斯兰、犹太等多数外来文化元素。

  从这场争论不难看出,桑切斯—阿尔伯诺斯继承了长久以来的西班牙史学中的“哥特神话”,其思想与西莫内特、皮达尔一脉相承。而卡斯特罗的观点也根植于中世纪以来一代又一代学者从多宗教群体共存互鉴的角度看西班牙历史的学术传统,并最终发展为“互动共生”的撰史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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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夏继果 王玖玖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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