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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视角下美国志愿组织与亚洲女性身份意识的塑造(1949-1969)
2020年08月11日 09:30 来源:《社会科学战线》2019年第11期 作者:张杨 季凤梁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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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文章以美国女性志愿组织在亚洲开展的以女性为目标群体的文化和社会项目为线索,尝试探讨美国官方界定下的“两种生活方式”之争在亚洲地区的具体体现和实施路径,分析冷战对美国女性志愿组织的影响、这些组织在亚洲开展的相关冷战活动及其对亚洲女性现代身份意识的可能塑造。文章倾向于认为,美国官私组织对亚洲女性生活的介入带有明显的冷战意图和新殖民主义特征,但不可否认的是,两大阵营从不同方向上对女性主义(女性解放)的倡导,客观上有助于亚洲女性权力意识的觉醒。更重要的是,作为一种跨国活动,女性项目和相关女权运动中蕴含的能动因素不仅影响了亚洲女性,还反过来对美国女性主义自身施加了积极的影响。

  关 键 词:美国/冷战/女性志愿组织/女性意识/亚洲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4BGJ033)。

  作者简介:张杨,浙江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研究方向为冷战史、美国史;季凤梁,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生,专业方向为冷战史。

  

  

  冷战是两大阵营在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各个层面展开的全方位对抗,这已经是学界共识。如果以群体研究的视角来看,以往研究大多把视线集中在精英群体,特别是作为主要政治和社会精英的男性群体,因为他们掌握了更大的话语权,是决定国家走向的舆论塑造者、领袖人物和“增殖者”。相对而言,占据人口半数的女性群体并未得到国内冷战史学界应有的重视。①事实上,女性填补了男性主导场域之外的大部分冷战空间——家庭、消费场所、社区,并在教育、文化艺术、城市、宗教机构、政治空间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衡量,由于后殖民国家女性普遍处于弱势地位,影响女性群体更有可能获得超出预期的收益。更重要的是,冷战以来,东西方阵营形成了各自倡导的“和平”和“民主”两大话语体系,并围绕这两大话语体系展开激烈对抗,而女性权力(women/gender power)是支撑这两大话语体系的主要力量,由此女性成为大国意识形态对抗的主要目标群体。

  一、女性成为美国亚洲冷战战略的重要目标群体

  冷战初期,美国在内部政治保守主义、外部冷战对抗的压力以及对外事务上的自由国际主义倾向影响下,整个社会形成“冷战共识”,②美国政府借此推动了“国家安全体制”的建立。尽管多元主义的文化和社会基础仍然存在,但行政机构和私人组织在反击共产主义、推广西方民主制度、确立全球领导责任这一立场上,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冷战共识”为美国官私组织密切合作,在亚洲共同推动针对女性群体的公共外交和对外援助活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美国冷战战略的核心政策指南——国家安全委员会第68号(NSC 68)系列文件,除了提出政治、军事和经济领域的常规对抗外,还特别指出把注意力放在外国民众的日常生活,尤其是非官方群体和个人的日常生活的重要性。这与杜鲁门总统提出冷战是一场“生活方式之争”有关,也与美国政治精英提出冷战是一场“人心之争”有关。无论如何,NSC68/3号文件多次确认,“环境与事态发展已经将世界事务中的领导头衔加诸美国身上”,只有帮助他国民众发展并维持对自身、对自由社会的信心,建立与美国的利益认同,才能有效地抵制共产主义的威胁,获得自由、机会和安全。③或言之,冷战在很大程度上是社会和文化层面的斗争。

  在政策实施层面,美国政治精英和社会精英普遍认为,私人志愿组织参与到亚洲国家(地区)的社会发展中是反击共产主义的重要手段,能够很好地服务于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为了保证美国官方在其中的引导作用,美国政府创设了一套官私合作的机制。“国家安全体制”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是为解决国内社会资源整合的难题。简言之,新创设的机制允许美国对外实施有组织的隐蔽活动(Covert Operation),并根据实际需要成立隐蔽组织。冷战前期(截至1967年),美国政府建立和资助的海内外隐蔽组织难以计数。仅中央情报局就有前线组织32个,“管道”组织(Conduits)26个,间接接受其资助的组织有71个。④自由亚洲委员会(1953年后更名为亚洲基金会)即中情局资助的前线组织之一。

  美国在亚洲国家(地区)从事冷战“公民与社区发展活动”的代表机构是自由亚洲委员会。该委员会是打着“非官方”旗号,实际接受美国国务院和中央情报局指导的“准非政府组织”,其活动经费主要由中央情报局提供。自成立之初,自由亚洲委员会的使命就是通过为亚洲组织和个人提供援助,发展他们各自所在国家(地区)的社会和社会制度,使这些国家(地区)成为“自由世界”更为强大的成员,以达到反击国际共产主义,促进美国外交政策的目的。⑤这样一种带有明显干预特征的政策,显然不适合由美国官方来推进。毋庸置疑,美国政府创建自由亚洲委员会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官方介入的敏感性,“建立一种美国公民与亚洲国家公民沟通交流的最佳机制”⑥。对于诸如自由亚洲委员会这样的前线机构来说,以文化和教育交流来“争取人心”、促进个人和社区发展,是反击共产主义的题中之意。

  尽管极力强调加强亚洲社会“民主机制”对于反共的重要性,但美国政府一开始并未重视女性群体的作用和影响。在冷战战略指导文件中,美国政府特别关注的群体是知识分子和政府官员。在有些非民选政府国家,农民和城市无产者是重要目标群体。而在新兴国家,劳工和青年的影响力被认为是尤其重要的。⑦亚洲女性逐渐进入美国政府的政策视野,并成为美国官私组织着意影响和塑造的重点目标群体,是出于以下3个原因:

  其一,美国政府发现,美国私人组织和女性志愿组织对亚洲女性的关注,与美国冷战政策目标不谋而合,由此着手推动私人组织的女性活动。应该说,在影响亚洲女性态度和情感方面,美国私人组织的活动开展得更早、更积极。福特基金会在着手从“公众福利”组织转向“人类福利”组织的过程中,确认基金会的未来责任是促进世界各国的和平、教育、行为科学、经济稳定和民主机制。⑧而女性进步被认为是民主机制的重要推动力量。因此,该基金会在向国际化转型的过程中,已经着手对女性事业的投入。在亚洲地区,福特基金会针对女性的第一笔资助投给巴基斯坦。1951年,福特基金会资助全巴女性协会(All-Pakistan Women’s Association)50万美元,用于巴基斯坦城市女性教育和乡村女性培训。⑨而身负官方使命的自由亚洲委员会在亚洲开展活动时,注意到了包括基督教女青年会(Young Wo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YWCA)和世界女童军协会(World Association of Girl Guides and Girl Scouts,WAGGGS)这些女性志愿组织在亚洲的活动。自由亚洲委员会在评估后认为,类似女性志愿组织在亚洲实施的项目,是为推动亚洲女性个人自由和自我发展理念而实施的积极措施,也是“抵制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在青年群体中扩散的有力方式”⑩。自由亚洲委员会便决定在可行的范围内,全力资助女性志愿组织的相关活动。并且,通过近3年的实践,自由亚洲委员会确认在女性组织中开展活动,与针对青年和学生、教育工作者、作家、知识分子和宗教团体一样,能够取得最好效果。(11)

  其二,社会主义国家在推动女性解放运动方面成就突出,并就女性平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理论和主张。在冷战意识形态对抗的背景下,美国逐渐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和挑战。推动女性解放一直是共产主义运动的基本主张。列宁倡导给予女性和男性完全平等的政治、经济权利。苏联女性在苏联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生活各方面都发挥着积极作用,产业工人当中几乎有一半是女性,成千成万的女性在各种工商企业中担任着领导工作。(12)与此同时,很大程度上由于中国革命的成功,偏左翼的国际民主妇联将视线转向亚洲,从1948年起就开始筹划召开一次亚洲妇女会议。国际民主妇联同情殖民主义强加于妇女和儿童身上的痛苦及其极端悲惨的处境,支持亚洲女性反抗美、英、荷、法帝国主义势力压迫的斗争,呼吁保障女性权利。(13)这些行动和主张在亚洲的影响力异常广泛。

  到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美苏意识形态的竞争几近白热化。从1957年苏联卫星上天,到1959年美苏高层之间的“厨房辩论”,东西方冷战对抗的一大主题愈加突显,即消费主义(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究竟哪一个才是人类未来的发展方向?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官方组织和志愿组织在亚洲的活动就具有了推广西方政治经济模式、调整亚洲社会结构的深层意味。这一时期,美国政界和学术界普遍认为,私人成分(private sector)的缺失是亚洲“发展”难题的主要根源,因此增强亚洲社会中的私人成分意义重大。(14)而在可以开拓的领域中,亚洲女性在家庭经济、社区发展和工农业生产中的地位和作用显而易见。或许更为重要的是,女性的消费取向很可能会左右一个国家的道路选择,这需另外撰述了。

  其三,东西方阵营的“和平”话语和和平运动主导权之争,使女性的重要性更为突显。在后二战时代,“和平”无疑是最具凝聚力和号召力的词汇。共产主义阵营从战后初期就发起世界和平运动(Communist World Peace Movement,CWPM)。1949年以后,和平运动的重心转向亚洲,1952年在北京召开亚太地区和平会议。1957年12月,世界和平运动的衍生机构(offshoot)——亚非人民团结理事会(Afro-Asian Peoples Solidarity Organization,AAPSO)在开罗举行第一次会议,此后一直领导着亚非人民的文化与经济发展以及反殖民主义运动。(15)如果说美国主打的冷战话语是民主和自由,苏联主打的冷战话语即和平。“和平攻势”的确有助于社会主义阵营在许多中间地带国家树立良好形象,赢得支持,推动反殖反帝运动的发展。面对苏联的“和平十字军”(Crusade for Peace)运动,美国不得不重新界定“和平”概念:一方面指称苏联倡导的和平是“消极和平”,只追求没有战争和暴力,另一方面则提出美国倡导的是“积极和平”,即除了要消除暴力,还要促进社会公平和正义。(16)毫无疑问,性别平等是社会正义的核心。事实上,全世界的女性,不管处于社会主义阵营还是资本主义阵营,不管亚洲还是欧洲,都具有天然反战的属性。因为一旦爆发战争,她们的丈夫可能会被迫上战场,孩子可能会生活在战争环境中。冷战期间,亚洲数次爆发地区热战,战后亚洲女性主义运动的确是与和平运动密切联系在一起的,这也日益为历史所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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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杨 季凤梁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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