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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手札中的“酷评” ——读《槐聚心史:钱锺书的自我及其微世界》札记
2015年07月06日 10:05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钱之俊 字号

内容摘要:笔者浅薄,粗览一过,窃以为,是书最具价值者,是作者与钱锺书几次信息量很大的面对面交流,以及征引的20余封手札(汪手中留有钱氏手札70余封),余下宏论倒无甚新意。

关键词:手札;杨绛;日记;牛津;出版

作者简介:

  辗转托朋友从台北购得汪荣祖钱学新著《槐聚心史:钱锺书的自我及其微世界》(台湾大学出版中心2014年6月初版),虽距出版已一年,仍兴奋有加。这是期待中的一本书。作者此前早就放出风来,正在撰写一本全新的钱氏传记。笔者浅薄,粗览一过,窃以为,是书最具价值者,是作者与钱锺书几次信息量很大的面对面交流,以及征引的20余封手札(汪手中留有钱氏手札70余封),余下宏论倒无甚新意。

  谈陈寅恪

  在已发表(出版)的论著中,钱锺书很少言及陈寅恪。但大家喜欢拿陈、钱二人作比较,因为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钱锺书曾对陈寅恪考证“杨贵妃入宫时是否处女”很不以为然,大家因此皆认为钱对陈评价不高。其实,晚年钱锺书多次对人谈到陈氏,从生平交往到学术思想评价,无不涉及,而且评价也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简单。

  1981年7月,汪荣祖第一次从美国到北京,拜访钱锺书,呈阅自撰《史家陈寅恪传》一书,钱氏因此谈及陈氏及其学术。钱说:“陈先生学问之博实,无可质疑,然思想上是否通卓,方法上与记诵上是否有缺失,文笔是否有洁雅,自有公论,不容曲笔。陈先生通外国语至多,而于外国文史哲巨著,似未能通解,如在《柳如是别传》中说,牧斋以柳为‘柏拉图理想’,即因未尽解柏氏之书故。别传颇有可商榷处,戏称传主乃‘柳岂如是’,而非柳如是也。”(第6页)陈钱二人在学术研究方法与旨趣上迥异,已为学界所熟知,此话更加深了我们的直观认识。(李洪岩《钱锺书与近代学人》、胡晓明《陈寅恪与钱锺书:一个隐含的诗学范式》、刁生虎《陈寅恪与钱锺书》等著作与论文,论述较详,可参)

  晚年钱锺书很欣赏陈寅恪诗,但对其“以诗证史”之法,很不认同。汪荣祖说:“钱先生尊陈先生其人、爱其诗,而于其学术思想与研究方法则有如冰炭。”(第10页)1981年10月,汪荣祖再访钱锺书,谈及陈寅恪诗。钱氏认为,陈诗做得好,学钱牧斋,亦受李义山之影响。但其父陈三立虽有诗名,然除特有的高亢之气外,可取之处无多。对陈寅恪以诗证史之研究方法,他认为,陈氏混文于史,实有违文学意趣处,其读《会真记》以自传考论之,尤违文学基本理论所谓fic⁃tionality(第7-8页)。

  写作此文时,刚好读到刘梦溪《钱锺书与陈寅恪》(《中华读书报》2015年5月27日)一文,其中谈到“陈钱的文体论”,认为“陈、钱文体论的侧重点虽有不同,都是文体革新派则一。他们都主张文无定体,不拘一格,力倡文体革新”。文章论及陈寅恪《论韩愈》,认为陈“对韩愈的评价比钱还高”。文章遗憾地说,“钱先生也一直有写一篇专论韩愈的文章的打算,可惜未及动笔而斯人已逝,真是遗憾之至。否则陈、钱两大家共论‘文起八代之衰’的文雄韩愈,各出以巨文,该是何等好看。”巧的是,汪荣祖的书中就有钱锺书对陈寅恪的“韩愈论”的直接点评。钱锺书认为,韩昌黎倡古文而定道统,集封建文化于一身,在大陆人人得而哇溺之,陈先生写《论韩愈》似有纠偏微意,惜推韩过甚,反授人以柄,即培根所谓“Too much magnifying man or matter doth initiate contradic⁃tion(of praise)”(过度赞美人或事必然招致反弹)。陈寅恪认为韩愈与唐代小说的传播有密切关系,钱锺书认为“此论有谬”,指出六经与小说皆散而不骈,唐人传奇在古文运动前已有,使陈先生之言而信,则韩氏并元稹《会真记》、陈鸿《长恨歌传》皆古文运动之产物矣。他不同意韩愈文以载道之说,谓“昌黎以文、道分别为二事,斥庄之道而称庄之文”,又说“宋人以昌黎入道统,尊之而实诬之也。近人论韩,更如梦呓矣。”(第9-10页)“梦呓”之“近人”,有寅恪先生否?

  学术上的分歧,并没有影响钱锺书对陈寅恪思想根源的深层理解与判断,他对陈寅恪的处境似有切身同感。1986年7月,汪荣祖第三次拜访钱锺书,言及陈寅恪,钱曰:陈氏如一“eternal refu⁃gee”(永远的避难者),对共产党固然疑惧,对国民党则“despise,feel disgusted”,渠自身亦有矛盾,如治学崇汉学,却尊宋学。(第9页)1988年5月,汪荣祖应邀到中山大学参加陈寅恪学术研讨会。会后于6月2日第四次到北京拜访钱锺书。陈寅恪自是谈话应有之话题。钱锺书问了学术研讨会的经过后说,陈不喜共产党,瞧不起国民党,既有遗少味,又不喜清政府,乃其矛盾痛苦之所在,并重申前说。(第13页)他惋惜陈寅恪晚年双目失明,竟穷如此精力为柳如是立传,刻意求全,觉得不值。(第7-8页)对晚年陈寅恪思想处境,他认为,陈晚年已无人可谈,故颂柳如是之才学,若有所弥补,斯乃其痛苦症结之所在。(第10页)

  虽然钱锺书对陈寅恪的学术研究方法等有不同看法,但在私人情感上他还是怀有温情的。钱锺书回忆,解放后忽蒙陈寅恪惠书称赞《谈艺录》,虽是陈夫人的笔迹,他还是“心甚感之”。汪荣祖问钱锺书在清华读书时曾否与陈氏有过从,他说在校时未上其课,同事时也未请益;在清华接触较多的师长是吴宓先生。(第7-8页)钱锺书去世后,2003年10月,汪荣祖至京访杨绛先生,又提及陈寅恪。杨先生特别提到,钱锺书晚年很欣赏陈寅恪的诗,说早知陈先生如此会作诗,在清华读书时,一定会选陈先生的课,成为恩师,但也不必讳言,他们在释诗上有不同的看法。(第19页)“早知陈先生如此会作诗”云云,让人平添了许多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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