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报记者　陈熙涵

　　2007年，黄盈导演的小剧场话剧《未完待续》　在北京首演。当年，一批紧跟网络热词的话剧号称在一年内就演到了百场，这部起初并不起眼，却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小戏，在这个飞速更新的时代里慢悠悠地“爬”了10年。10年后的今天，《未完待续》　开始全国复演并热演于申城舞台。剧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与10年前一样，人们依然被感动着。

　　黄盈的故事，有着一定的共性。2003年，郝蕾与段奕宏版　《恋爱的犀牛》　开场，观众已能和段奕宏同步说出开场第一句台词“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而在1999年，廖一梅“任性”地写出　《恋爱的犀牛》　的剧本，孟京辉却始终找不到排戏的钱。那时候，小剧场戏剧几乎没人愿意投资。也许正如马路(《恋爱的犀牛》　男主人公)　的台词:“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人。”4年后，奇迹发生了，戏竟然成了。

　　时光飞逝，先锋当然也会成为过时。可令人费解的是，尽管话剧观众在舞台上见识到越来越新的奇观，但人们依旧愿为这几张老面孔买单。

　　再看看时下最火的票房纪录。不久前，话剧　《商鞅》　在修葺一新的美琪大戏院重新登台，距首演20年过去了，场子里还是爆满;《恋爱的犀牛》17年间不知道巡演过多少个地方，积累的观众数量惊人;30年间，《暗恋桃花源》　出了经典版、明星版、青春版，不久前的30年纪念演出周时依旧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十几年间，舞台上不可避免地发生着一些改变。角色手里的手机变成了“苹果”，马路　(《恋爱的犀牛》　中男主角)　的道具跑步机不断更新换代，但这些现象级作品之所以成为现象，是因为它们带给人们的感动依旧是新鲜的。创作者当初那些面对内心的冲动与挣扎，穿越了时空，让戏剧，这种更接近于艺术本体的创作样式，展现出虚拟奇观无法取代的力量。

　　与这些戏初创时的窘迫形成鲜明比照的是，如今的话剧市场已进入不缺钱的时代。我们在舞台上看到越来越多的形式翻新，受原创剧作感动的机会却变得越来越少。不必苛责资本绑架了创作者的想象力，资本原本就有逐利的本性。真正让人忧心的是，今天的艺术家，尤其是年轻的话剧人，是否还有溢出舞台边界的激情和足够的定力，去抵御外来的诱惑，让戏剧的原创精神创造出最大的可能性。

　　著名导演林兆华曾说，“戏剧只有一种声音是可耻的”，戏剧市场的轰动效应，永远只靠过去来提振更是可耻的。当20多年前的先锋手段，至今还为新一代观众引以为新时，对于话剧，特别是以原创性构建价值的小剧场戏剧来说，实在是一枚无法回避的巨大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