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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红柿
2015年10月20日 17:28 来源:文汇报 作者:朵拉 字号

内容摘要:一枚绿柿子亮了我的眼睛,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柿子树,从来未曾见过绿色的柿子,赶紧拉着枝干,要让柿子和自己合影。虽然没吃到柿子,在韩国还是一直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韩国童话,“留些柿子在树上”的故事。韩国北部乡村公路两旁都是柿子园,秋收季节过后,路过的游客看见柿子园里还挂着一些红得发亮的柿子,诧异不解:为何不把这些熟透的漂亮柿子采收下来?第一次见到红中带绿的柿子,买回家搁着,一直以为未熟,期待了好多天以后才知道韩国柿子是硬的,得用刀切,想当然硬的水果不甜,略有排斥,可容忍不甜的蔬菜,不甜的水果没法给打高分数。

关键词:柿子;水果;韩国;喜鹊;表舅;先生;园里;超市;老师;厦门大学

作者简介:

  秋天在广州,黄昏经过超市,进去想买一个什么水果。

  一个人吃水果,不想浪费,打算找一个小小的,哪个为好呢?只能吃一个,因此益发珍惜这唯一的选择,对着一盘柿子时欢呼起来,欢呼声是送给其中一个软软的红柿。

  各种各类的水果,选了柿子;那么多枚柿子,仅选摆在中间的那个软红柿。

  终于挑了那枚软柿子,付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韩国,可能是刚赴韩国的文学约会回来,也许是每次在马来西亚买柿子,都会看到这水果标签上的韩国文字。这叫柿子和韩国一直挂着钩,但手上这枚柿子没有韩国标签。

  10月的首尔已经开始进入金秋季节,红色枫叶,金色银杏,还有其他黄白绿褐甚至枯黑的叶子,颜色丰富斑斓多姿得颤动人心。在首尔走来走去时,不见红柿,街道两边或公园里,留心之下,亦多有柿树,青绿色的叶子和青绿色的柿子混在一起,时常叫人忽略了柿子树上有果实。

  首次与一枚绿柿子相遇,是在北京,那个时候走进现代文学馆,舒乙先生接待。他对一班海外作家讲述着文学馆的理念,听的人一边望向窗外,园里有一棵树吸引了视线,坚厚宽大的叶片,繁盛茂密,并不晓得现代文学馆的前身是谁的房子,种的是什么树,只因见到老舍先生的儿子舒乙,很自然地感觉,园里那棵应该是柿子树吧。

  老舍先生当年在北京的住所,有两棵柿子树,命名“丹柿小院”,老舍夫人胡絜青先生是画家,这小院名字是她取的,老舍先生的24部戏剧剧本和两部长篇小说都是在“丹柿小院”完成的。胡絜青先生把自己的画室取名“双柿斋”。

  在室内观看作家手迹,一听说时间到了,第一个走出去,专程去树下看了一会儿,果然觅着一枚绿色的柿子。

  一枚绿柿子亮了我的眼睛,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柿子树,从来未曾见过绿色的柿子,赶紧拉着枝干,要让柿子和自己合影。这才发现,柿子不是孤零零地只有一枚,抬头仰望,一树满满是和叶子颜色相同的绿柿子。

  也许特别喜欢吃柿子,所以此事印象格外深刻。

  一说老舍小时候家中院子种柿子树,1949年12月应总理周恩来邀请从美国回来后,1950年4月老舍先生买下北京的一座四合院,迁居进去不久,就托人到西山移植了两棵柿子树过来,这是老舍怀念故乡和童年的情怀吧。但也有另一说老舍一生都有“柿柿如意”的情结。柿子意喻“事事如意”,这是学习水墨画以后才听水墨老师说的。老师毛笔蘸红黄两色,调匀,看似随意地一笔过来一笔过去,便圈出一枚红柿,几枚红红柿子画好,再撇几片墨绿色叶子,有时候柿子装在篮子里,有时挂在枝干上,完成以后,老师最爱题的字就是“事事如意”。

  事事如意并不容易,在柿子原产地韩国那些天吃了紫色的葡萄,红色的苹果,金黄色的橙,就是没红色的柿子。原本幻想到了韩国,可以饱饱地吃一顿柿子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

  虽然没吃到柿子,在韩国还是一直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韩国童话,“留些柿子在树上”的故事。

  韩国北部乡村公路两旁都是柿子园,秋收季节过后,路过的游客看见柿子园里还挂着一些红得发亮的柿子,诧异不解:为何不把这些熟透的漂亮柿子采收下来?导游解说这是为了保留给冬天的喜鹊作为食物的。原来每年喜鹊都在柿子园里筑巢过冬,之前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偏偏这一年园里的农夫把柿子采摘得干干净净,一枚都没留下,大雪下了几天几夜以后,缺乏食物的喜鹊都被饿死冻死了。隔一年秋季,柿子快成熟时,再没有喜鹊来捕捉害虫,造成柿子大量减产。从那时开始,柿园里的农夫,每一次采收,都不会忘记,刻意在每棵树上留几枚果实,让喜鹊在冬天也有食物可吃。说故事的人提醒听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和自然是相依并存的。柿子的故事有情有义,吃柿子时便舍不得狼吞虎咽。韩国柿子是在马来西亚吃的。第一次见到红中带绿的柿子,买回家搁着,一直以为未熟,期待了好多天以后才知道韩国柿子是硬的,得用刀切,想当然硬的水果不甜,略有排斥,可容忍不甜的蔬菜,不甜的水果没法给打高分数。切开意外闻到清香味,咬一口竟是甜滋滋,有人说像木瓜,先勿说甜香味,单是它的脆度就不同于木瓜。

  脆的柿子有脆的好吃,可是我的柿子记忆,最好吃的却是香软的口味。

  1993年到厦门大学求学,惠安的远亲表舅听说了,交通不便的时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搭车又走路来的,彼此都没有手机,必须先借路边的小店打长途电话约好日期时间地点,表舅的口音很惠安,听在南洋人的耳朵里,要重复多遍才晓得说的是什么,想来他听南洋闽南话也一样辛苦。那日黄昏,表舅走到厦门大学,请我在厦大一条街一家餐厅吃饭,递来一包红色塑料袋的水果:“你拿去吃。”

  我拎过来,摸一下,软绵绵的,打开一看,看不出来是什么水果。这是什么?柿子呀。他说。

  我抱着重甸甸的柿子回到房间,塑料袋打开,只看见一堆柿子果肉,连皮都破了,根本没法洗一洗,应该是丢到垃圾桶去为好。但向来以怕死出名、异常讲究卫生的我,却洗了一把小匙羹,就这样挖着吃。农药,应该有,灰尘,应该有,肮脏,更应该是,但软红柿里的亲情,就是那样又甜又香又软。

  远方的表舅,只听说过,没见过,可是,他知道我在厦门,辛辛苦苦舟车劳顿过来看我,拿一包那么重的软红柿当手信,问我吃过柿子吗?你们那边有柿子吗?对着看来看去都不像柿子的柿子,我一边用小调羹挖,眼泪好像要掉下来了。

  秋天在广州,买了一枚软绵绵的红柿子,回到酒店房间,洗干净后,剥皮就吸着吃。窗外有条河,远远的灯光,一闪一闪,河总是让风景更迷人,柿子的记忆让生活添加美好。这真是美味可口的秋红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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