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内容提要:萧红创作倾向中的“寂寞”与她的人生境界相关。我们读萧红的作品有一个疑惑:恋爱对萧红的人生道路选择具有某种决定意义,对其创作也发生了根本性影响,可是通读萧红的作品,直接描写恋爱的作品少之又少,她小说里的恋爱情节远没有她人生实际的恋爱过程丰富,这是为什么?正像萧红在“家”的问题上受到了伤害。33)没有写作能力的人还想方设法找人捉刀代笔,有写作能力的人,如才女萧红者,自己写不比让别人代劳更能发挥“抒发”和“释放”的功效吗?我们已说过,萧红主要以写自我生活为中心来从事创作,现在我们要补充说明的是,萧红在写自我生活题材作品时。36)萧红:《无题》,《萧红全集》(下),哈尔滨:哈尔滨出版社, 1991年,第1087页。
关键词:创作;生活;哈尔滨出版社;问诊;萧红全集;情感;灵魂;写作;小说;茅盾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萧红创作倾向中的“寂寞”与她的人生境界相关。寂寞也是一种痛楚,萧红的创作就是对自己这种类似于“病”的痛楚的书写。“问诊”是着眼于对萧红所患之“病”的认识;当作者把自己的“患病”感觉倾诉出来,也相当于是情感“疗伤”。
关 键 词:萧红/寂寞/问诊/疗伤
作者简介:袁国兴,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茅盾在《呼兰河传·序》中,对萧红的身世和心境曾有过一段精彩的描述:
对于生活曾经寄以美好的希望但又屡次“幻灭”了的人,是寂寞的;对于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对于自己的工作也有远大的计划,但是生活的苦酒却又使她悒悒不能振作,而又因此感到苦闷焦躁的人,当然会加倍的寂寞;这种精神上寂寞的人一旦发觉了自己的生命之灯快将熄灭,因而一切都无从“补救”的时候,那她的寂寞的悲哀恐怕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①
我们读萧红的作品,处处都能感受到这种“寂寞”的痛楚。茅盾从寂寞的角度透视萧红的创作,可谓“善解人意”;但萧红的寂寞到底从何而来?其“屡次幻灭”和“生活的苦酒”有多少成分是与她的个性和创作倾向有关的?对此茅盾并没有深究。按照茅盾的理解,萧红的“幻灭”和“苦闷”与她的个人生活道路选择有关,当“国内文化人大批跑到香港,造成了香港文化界空前的活跃”的情况下,“萧红会感到寂寞是难以索解的。”②在茅盾看来,萧红太局限于自己生活的“小环境”了,如果她能把自己的生活与当时香港的“大环境”联系在一起,可能就不至于那么寂寞。然而,在我看来,事实可能并不这样简单,就萧红的个性和创作倾向而论,茅盾所谓的香港“大环境”,在萧红看来可能倒是一个“小环境”,她所关心和关注的问题远比这要“阔大”得多,虽然有时它以自身的情感样态呈现,但其意向所指却不是“香港”一时一地所能包容的,甚至也不是当时“中国问题”所能包容的。萧红在一篇文艺时评中曾认为,作家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以屠格涅夫和罗曼罗兰为代表的,他们是“幽美的,宁静的”,“是从灵魂而后走到本能的作家。”与此相对应还有一种作家,“他们则不同,他们暴乱、邪狂、破碎,他们是先从本能出发——或者一切从本能出发——而后走到灵魂。”萧红钦佩和赞赏前一种类型的作家,认为优秀作家最终都要走向“灵魂”,③萧红“是从灵魂而后走到本能的作家”,她的个人生活境域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她创作时的一种“本能”,她的创作出发点是“灵魂”,而一旦涉及“灵魂”,几乎所有问题都可能要超出个人生活境域。正如曹禺所说,当作家进入到某一创作境界时,“宇宙正像一口残酷的井,落在里面,怎样呼号也难逃脱这黑暗的坑。”④不幸的是,萧红恰恰就跌落到了这口“宇宙”的井里,无论她怎样挣扎都难免不幻灭、不苦涩、不寂寞。
那么,萧红的“宇宙”到底什么样?它又如何与“寂寞”发生了关联呢?我们知道,萧红出生在一个境域相对优越的家庭,不论是蹲在马车上的调皮,还是在后花园摘花捕蝶,⑤在那个年代,有这种经历的儿童,都不是一般人家子弟,更不要说能到有暖气、铺着地板的摩登城市,上“第一女子中学”了——那里唯一出身于小康之家的孩子还会被人取笑。⑥《小城三月》里的翠姨是怎样羡慕“我”和其他一帮能在城市学堂里读书的年轻人的?她还不是为了这样一种希冀而抑郁成病、悄然离开了人世吗?从中可以反证“我”的生活真相到底什么样。一般人们都能记得萧红的童年是寂寞的,寂寞到只有一个老爷爷陪伴和千篇一律的后花园值得留恋;不要忘了,这些都是萧红成年以后的记忆性书写,也就是说它是萧红写这些作品时的“灵魂”反映,不是萧红幼年、少年生活的“实况直播”。萧红是从“灵魂”出发的作者,她的笔触时时都在超越“本能”,她所写的一切都与“临场发挥”的境遇相关——如果她后来幸福,童年也会跟着沾上一些喜气,如果后来痛苦,连带着童年也掉进了“井里”。萧红后来生活怎样呢?与家庭决裂、成为了无依无靠的“哈漂一族”,⑦原来的洋学生、阔小姐,一下子“变成个没有钱的孩子了”⑧。连“火也点不着,饭也烧不熟”,这个时候“我”才“向着窗子,心很酸,脚也冻得很痛,打算哭了。”可是眼泪还无法流出来,“因为已经不是娇子,哭什么?”⑨看到别人家的“女儿看电影,戴耳环,我家呢?”⑩“无家”的感觉与她曾经的小姐回忆相关,与失去看电影、戴耳环的条件、“已经不是娇子”的生活境域相关,被家庭放逐的结果,连带着把自己的童年也从家庭中分离出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童年的天地才变得狭窄了,否则也根本谈不上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更不要说小小年纪会感知到什么寂寞。

